讲一件童年时的怪异经历

作者: 张小梵 分类: 奇闻杂谈 发布时间: 2022-10-26 16:20

  这个故事,原本不打算讲出来。

  就好比你去参加高考,一道数学题死活做不出来,无奈时间到,交卷,出分,填报志愿,再往后,就是拖着行李去上学。

  但突然在大学毕业那一天,有人拿了这道数学题来找你,说,你看看,这是当年没有做出来的那道题,如果当时答对了,就可以多考20分,你现在可能就是不一样的身价。

  但谁都清楚,强行代入当时的情形,即使弄清楚了那道题,也没有太大意义。

  一来,这件事,到现在,我仍然没有搞清楚。因为当时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已经联系不上,诸多细节已经无法考证。二来,事情的发生在农村,这些年来历经开发建设,虽说不上沧海桑田,遗留的的场地,痕迹,也基本上灰飞烟灭,再不可见。

  第三点,是这件事过于离奇。就算讲给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肯相信,我至今记得那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好奇地追问一个人的故事,别人越是不肯讲,越是要追问,等讲出来,又挥挥袖子说,怎么可能,放屁。

  故事,还得从一个庙会说起。

  庙会,原本就是在一个固定的日子里,人们集体去拜佛烧香进行祭祀的活动,同时也捎带进行一些商业买卖。但现在,很多地方的庙会很多其实已经没有了庙的成分,只剩下会,俗称赶会。其实就是一场盛大的集市。各地的商贩、卖艺的,天南海北鱼龙混杂,往往提前半个月就聚集过来,寻一片很大的空地,铺下摊子,扎下帐篷,各自摆出自己的营生,一连十几里地,场面十分壮观。往往一夜之间,偌大的娱乐设施、马戏团的剧场、大大小小蒙古包一样的帐篷就森林般的立起来。糖葫芦、炸串的味道,混着臭豆腐和炒栗子的热气,在人们头顶升腾。套圈的,打气球的,画像的、算命的沿着路边摆开一溜,人多的时候搞不好连摊子也被人流裹走。蹬花瓶的,吞剑的,耍猴的,跳舞的,走钢丝的,各种杂技一应俱全,有时候大人疼钱不给买票,听得那帐篷里面观众的欢呼和主持人的大笑,真是羡慕的牙根痒痒。也有很多竹木搭成的小房子,鲜红的大字写着“鬼屋”,算是密室逃脱的鼻祖,里面出来的人显然受过一番惊吓,面色潮红,灰溜溜的走开,让你无从知晓他在里面到底里面经历了什么,要知道,非得自个进去看看。也有的打着热带雨林的噱头,昏暗的棚子里面陈着七八米长的大蛇和快要老死的鳄鱼、一些恐怖生物的标本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有一次,我和伙伴们就亲眼在一个瓶子里看见了一个用一种黄色液体泡着的人头。

  那一年,庙会开到了我们镇子上。我和当时的伴伙乐乐,肖鹏还有柳儿已经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年纪,这次终于不必由大人带领,结伴去赶庙会。我们几个里,肖鹏最大,凡事他带头。乐乐住我家西邻,性格原因,不太爱说话,但和我关系最好。柳儿是那种高冷型的女生,脸蛋很好看,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已经成为很多男孩们非分之想的对象。我们四个是从小一起玩的伙伴,和柳儿之间也做没有太多男女之别的意识,但毕竟情窦初开年纪,我和肖鹏对此还是想法颇多的。一路上我和肖鹏虽然有说有笑,但暗地里也是争风吃醋,拼命想博得柳儿好感。

  从庙会外围随着人群走入最热闹喧嚣的庙会中心地带,道路变得越来越拥挤,我们被夹在人群中,随时都有被绊倒的危险,这时候我们几个就产生了分歧。我建议,先挤出人群去,寻个人少的岔路参观,完了再回来,反正有的是时间。肖鹏那时比我们几个都大,个子也占优势,对拥挤的人流不以为意。他执意要挤过人群到前面的马戏团看跳舞,说去晚了就只能站后边了。大概是看不惯肖鹏一贯的自作主张,在柳儿面前我更不能示弱,因此这次我态度十分坚决。我俩就在原地争执不下,时不时的被经过的人撞一下,踩一脚,一会儿就没了耐心。由于人声嘈杂,我们讲话都得扯着嗓门伸长脖子向对方喊,看对方歪眉咧嘴的样子就觉得更加不顺眼,一来二去,差点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一股人流又汇了进来,直接把我们几个挤散了,我努力调整着平衡,那时候也顾不上周围的人是男是女了,双手就不由自主的乱扶,防止被人群挤倒。这时已经看不见肖鹏和柳儿在哪里了,只听见乐乐的声音在大叫着我的名字:“飞,我在这!”

  那时乐乐比我小两岁,个头还不如我,我循着声音找去,从人群的胳膊和腿的空隙里,看见他在离我三四米的地方,也被挤得七荤八素。

  我说乐乐我在这里,你不要动,等我过去找你。

  乐乐说:“我不动,你快带我们出去,我相信你。”

  我心底涌起了一阵悲壮的情感,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劲,一路就挤到了乐乐旁边,然后我们两个挽胳膊一路左冲右突逃出了人群,我的短袖不知被谁的烤串抹上了辣酱,乐乐的一只鞋子都掉了,实在是狼狈之极。我们好似一对伤兵,搀扶着去找肖鹏和柳儿。找了半天,看见肖鹏和柳儿站在一个糯米糕的牌子后面,已经在悠闲的吃东西。柳儿递给我们一只竹筒糕,说:肖鹏请客。我顿时醋意大发,肖鹏看见我们这副德行,在一旁不无嘲讽的笑了起来。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的说这些情节,是因为这些细节被证明与解释后来发生的事,大有关系。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路边小吃摊坐下,每人花一块钱要了一碗炒凉粉,呲溜呲溜的吃了,坐在那咂着舌,谁也不愿起身。因为当时出来逛庙会,家里至多给个五块钱,最多能看个节目,买个玩物,吃一顿饭,花完了事。其他项目再热闹,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这时就听肖鹏说:“你们下午想不想去看录像?”

  我们都说想啊,怎么不想,但是没钱啊。

  肖鹏嘿嘿一笑,说,关键时候还得靠我。然后神秘地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我们围上去一看,是一对玉镯子。

  “这玩意儿,是上午的时候我们走散的时候,我进了一个古董铺子,看里面没人,随手顺来的,应该值俩钱。我们下午就用它去换票。”

  乐乐丢了的鞋子没有找到,要回家换鞋,所以我们先各自回家,之后又再度集合,揣着那对不属于自己的镯子来到了村头,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肖鹏突然说:“财多压身,一个就够了。留着另一个也许还有用。”说着就带我们来到一棵我们经常玩的老槐树下,找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把一只镯子埋进土里,用石头压好,拿了另一只去庙会。

  人群的熙攘,比之上午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走了多远,似乎要到庙会的尽头了,才看见一家电影棚,一个穿黑短袖戴墨镜的胖子拦在门口收入场费,到了我们的时候,肖鹏就笑嘻嘻地迎了上去,递上镯子。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看看能收吗,能的话给我们换四张票。”

  黑短袖男子由于戴着墨镜,我们看不出他脸上什么表情,似乎无动于衷,估计人一猜就知道是地摊货。在肖鹏的坚持下,那人接了镯子,说:“待我找人鉴定一下。”

  过了一会,黑短袖男子笑嘻嘻地回来了,对我们说:

  “这一场人没来满,你们就当凑个场子。”说着给了我们四张票。

  我们一听大喜,心想成了,迫不及待地就往帐篷里面进,在经过黑衣胖子的时候,听他对肖鹏说:“凡事讲个好事成双,那另一只你再带过来,我免费给你们开个专场,好莱坞的美女你们随便看。”

  进入电影棚,人果然不多,我们各自找地方坐下。肖鹏兴奋的对我们说:“这种庙会地摊大部分是水货,没想到我这顺手一捞,居然逮到个真的!妈的,幸亏刚才只给了一只,要不然咱们就亏了。”

  柳儿已经在瞪着大眼聚精会神看电影,我为了寻找可以发表见解的话题,注意力也全在电影上,没有留心肖鹏在说什么,对于那对镯子真假也无心研究。就这么看了小半场,我感觉要上厕所,就对身边的乐乐说:“我去放水。”乐乐点了点头,我跨过座位,来到帐篷门口,临出帐篷之前,由于挂念电影的剧情,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第二章

  当时放的是一部外国大片,讲外星怪物的,在这里看的,多半是像我们一样大小的孩子们,还有两三个年轻妇女,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和几个小青年。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时候电影棚,不过是一个老式投影机,正对着挂一幕布,一堆人摆了板凳在那看。人不多,我和乐乐就坐在最后一排中间位置,两边没有其他人,肖鹏和柳儿则坐我们前面。

  出来帐篷,我四下寻没人的地方撒尿,也不知走出来多远。庙会由于占地大,一般选在在野外空地,道路多是人们临时踩出来的黄尘土路,风一吹就难免满眼风沙,加上午后阳光刺眼,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电影棚这个地方又是在场地边缘,这个时候大概上午逛庙会的人刚散去,下午逛庙会的人还没来,就显得异常冷清。

  撒完尿正要回身走,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从不远处响起,就跟有炮弹爆炸一样,震的我裤子差点掉地上。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是有烧烤摊用火不注意,什么东西爆炸了,会不会有人受伤。但奇怪的是,这响声之后,既没有预想的人群惊扰的骚动,也没有后续的混乱,甚至连只鸟叫都没有!整个四周就像荒无人烟的旷野。我正疑心我是不是失聪了,就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心想可能是演到精彩地方了,乐乐他们叫我赶紧回去看电影,就赶忙回了帐篷。

  回帐篷坐下之后我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声响有可能是马戏团变戏法的表演,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注意力又回到了电影上。这时才发现旁边乐乐不见了,最后一排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于是我伸手去拍前面的肖鹏,想问他知不知道乐乐去哪里了,心说外面打枪放炮的,你们倒是挺坐得住,这一拍不要紧,我手才伸出去一半,就感觉头皮一紧。

  我前面哪还有什么肖鹏和柳儿,一个人穿着极其老旧的黑色棉布袄,一条麻花辫子搭在后背上,头上带一包头,弓着背坐那儿。旁边一溜都是相似打扮的人。

  我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感觉脊背发凉,只见帐篷里的孩子,妇女,小青年统统不见了,本来稀稀拉拉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满了清一色穿着黑色长袍马褂的人,一排一排直直的坐在那里,背对着我,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像是在开会。台前有几个人服饰略有不同,貌似是一种军装,正在拿着一张地图演示着什么。我寻思怎么回事,出去撒尿这功夫,一帐篷的人全给掉包了?

  这时,就见台上那人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指过来。张大嘴说了一句:

  “#!&-¥%!”

  这里我用符号代替,倒不是说那人说了什么脏话,是因为那语言在我听起来就跟鸟语无异,完全不知所云。

  说完,那人就盯住了我,露出一种十分疑惑的目光,这时其他人也察觉出了异样,陆续开始回头。下一秒,整个屋子的人全扭着脖子人直勾勾盯着我,那些人脸色黝黑,目光却晶亮如同鬼魅。一时间,气氛就诡异到了极点,我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冲出了帐篷,拼命狂跑,跑出了几十米,就觉得人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庙会的中心,我走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乐乐他们,但是没有找到,这个时间段下午场已经开始,庙会的人越来越多,不得已,找出了庙会,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村头,就看见乐乐,肖鹏还有柳儿竟然已经站在那棵老树下面了。我心想我到底不是在做梦,敢情你们几个丢下我自己跑了,恨不得一下子冲上去问个究竟。

  但走近了,就觉得气氛不对,乐乐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声不吭。柳儿看见我来,似乎有上前关切的冲动,但转而抑制住,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我假装没有察觉。肖鹏则显然在强压怒火,等我走到他面前,他开口说:“我做事都是为了咱们几个,你却在背后给老子整这一套?”

  我一时间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待我看见地上那个石头,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石头已经掀开了,土被挖开,里面的镯子不见了。

  我说我没有拿镯子。

  这话说完,接下来大约有整整一分钟,我们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我明白我和肖鹏之间有种东西断裂了。

  “你们刚才去哪了?”我看向乐乐和柳儿,希望他们能挽救一下气氛。

  柳儿正要说话,肖鹏很不耐烦地说:“什么去哪了。”

  我说我去上完厕所你们就不见了。

  柳儿轻声说:“我们一直等到电影看完你都没有回来,我们几个找你没找到就回来了。到村头扒开石头,埋着的镯子已经不见了。”

  这时我就想起来在电影棚附近听见有人喊我,猜想可能是当时他们在找我。但又觉得不对,心想我去撒泡尿顶多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你们看完电影,至少也得一个钟头啊。我就把我刚才遇上的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人总是喜欢先入为主,如果认定了一个人是骗子,那么他说什么都会认为是在撒谎,听完我的话,肖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从他表情看我就知道他压根不相信。真相就是我一看那镯子值钱,就溜出去撒尿,借机跑回来把那个镯子给吞了。何况我那个故事又十分怪异,怎么听起来也像是瞎编的。我心知一时间无法让他们相信我,就愤愤的撂下一句话:“不是我拿的,你们爱信不信。”转身就要自己往回走。